2026年老龄人文发展对话
发布时间:2026-08-02 02:40:13| 浏览次数:
近日,在第37个世界人口日来临之际,由中国人体健康科技促进会主办的“2026年老龄人文发展对话”在北京举行。此次会议以“公益助老、健康老龄化、积极老龄观”为主题,来自医学、公共卫生、老龄事业、公益慈善、法律、体育、科技及相关产业等领域的专家学者和社会各界代表,围绕积极老龄观建设、健康老龄化实践、社会协同治理等议题展开交流研讨。
2025年全国1%人口抽样调查主要数据公报显示,我国65岁及以上人口达22309万人,占全国人口的15.87%。随着人口老龄化程度持续加深,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已上升为国家战略。如何完善健康支持体系、激发银龄价值、汇聚社会力量、推动科技赋能,成为新时代老龄事业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方向。
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不仅需要完善医疗健康服务体系,更需要凝聚政府、社会组织、科研机构、企业及社会公众等多方力量,共同推动健康支持、社会参与和人文关怀深度融合,促进老龄事业高质量发展。
本期编辑部摘编部分与会专家观点,从多方赋能、健康老龄化、积极老龄观三个维度,聚焦老龄事业发展的理念创新与实践探索,展现不同领域专家对完善老龄服务体系,促进社会协同,提升老年人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的思考,以期为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实施提供参考。
人口老龄化不仅是医疗健康领域的重要课题,更是关系经济社会发展和民生福祉的系统性命题。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需要突破单一学科、单一行业的视角,把医疗健康、公益慈善、法律伦理、社会治理、人工智能等多领域力量有机融合,共同探索符合我国国情的老龄事业发展路径。
举办老龄人文发展对话,是希望搭建一个开放、务实、高质量的交流平台,围绕老龄社会发展中的重点、难点问题深入研讨,凝聚思想共识、促进资源对接、推动实践创新,让交流真正回应现实需求,让讨论真正服务行业发展。
老龄事业归根到底是一项以人为本的民生事业。积极老龄化关注的不仅是生命长度,更是生命质量;不仅强调疾病防治,也关注老年人的尊严、价值和社会参与。健康老龄化不应局限于延长寿命,而应更加重视心理健康、精神需求和社会融入,帮助老年人在健康、安全、有尊严的环境中安享晚年。
面对深度老龄化带来的新挑战,需要进一步汇聚政府、医疗机构、科研院所、公益组织、企业和社会各界力量,推动跨领域协同创新,将更多具有实践价值的理念、模式和经验转化为可复制、可推广的成果,形成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的长效机制。
老龄化早已不是单纯的养老问题,而是涉及社会结构、代际关系、公共服务和人文价值的系统性课题。
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既要看到挑战,也要看到老年群体蕴含的价值。他们不仅是历史的见证者和经验的积累者,也是社会发展的参与者和贡献者。让每一位老人都能有尊严地生活,让老年生活拥有更多价值和获得感,是建设老龄友好社会的重要目标。
一是加强理念引导。持续倡导积极老龄观、健康老龄化理念,推动社会从关注“养老”向关注“享老”转变,引导公众更加理性、积极地看待老龄化。
二是强化专业人才培养。围绕老年社会工作、应急救护、心理支持、健康管理等领域,加强专业人才培养,为老龄事业发展提供更加专业、更加稳定的人才支撑。
三是推动社会协同参与。搭建跨领域、多主体协同的平台,充分发挥医疗机构、科研院所、公益组织、社区和企业等各方优势,引导更多社会力量参与老龄健康服务和公益助老实践,形成共建共享的老龄友好环境。
四是深化理论研究与实践探索。聚焦老龄权益保障、全生命周期健康服务、代际公平等重点议题,加强理论研究与实践创新,为完善相关政策和提升老龄社会治理水平提供科学支撑。
人口老龄化既需要制度的刚性保障,也需要人文的温暖关怀;既需要科技创新,也需要社会文明的滋养。建设老龄友好社会,既是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的重要内容,也是推动社会高质量发展的应有之义。
人口老龄化既是全球发展趋势,也是推进中国式现代化必须面对的重要课题。老龄人文建设不仅关系老年人的幸福生活,更关系社会文明程度和国家治理水平。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不仅要完善养老服务体系,更要从文化观念、价值认知和社会氛围层面推动形成积极老龄观,为实施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国家战略夯实社会基础。
老年阶段仍然是可以有作为、有进步、有快乐的重要人生阶段。长期以来,一些社会认知将老年群体简单视为社会负担,忽视了他们积累的经验智慧、文化传承和社会价值。事实上,一代代老年人为国家发展奠定了坚实基础,他们既是历史的见证者,也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参与者。
积极老龄观的核心,就是破除年龄偏见和刻板印象,尊重老年人的主体地位和生命价值,充分激发老年群体的经验优势、智慧力量和社会贡献,让尊老敬老从中华民族传统美德进一步升华为现代社会文明的重要标志。
近年来,我国居民预期寿命持续提高。这充分体现了健康中国建设取得的积极成效,也是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发展思想的重要成果。
与不断延长的人均预期寿命相比,我国健康预期寿命仍有提升空间。不少老年人仍面临慢性病、失能失智以及生活质量下降等问题。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不仅要让老年人活得更长,更要活得更健康、更有尊严、更有品质,实现从延长寿命向提升生命质量转变,让老年人依然拥有自主选择、自我发展和参与社会生活的能力。
实现健康老龄化是一项系统工程,仅靠政府或医疗卫生体系难以满足老年人多层次、多样化的需求,需要进一步完善政府、市场、社会、家庭等协同发展的工作格局,凝聚全社会参与老龄事业发展的各方力量。
公益组织、社会组织、爱心企业和基层志愿服务力量,是连接政策落实与群众需求的重要纽带,也是老龄人文精神的重要实践力量。在失能老年人照护、农村养老服务体系建设、空巢独居老人关爱、乡村留守老人精神慰藉等方面,社会力量发挥着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公益助老不仅是提供物质帮助,更重要的是将尊老敬老的价值理念转化为陪伴照护、心理关怀、社区服务等具体行动,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融入现代养老实践,推动形成人人关心老龄事业、人人参与老龄事业的社会共识,为建设老龄友好社会奠定人文基础。
在人口老龄化的驱动下,当前和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影响社会发展的一个非常重要的趋势,就是我们正在经历从“年轻社会”向“老龄社会”的转型。
与世界其他国家相比,中国的人口老龄化具有独特的特点,我们将其称之为“超级老龄化”:超大规模、超快速度、超早阶段和超稳结构。
其中挑战最大的是“超早阶段”,即我们在经济发展水平尚不太高的时候,就进入了老龄化阶段。1999年,我国60岁及以上人口占比超过10%,进入老龄化社会;仅仅用了二十余年的时间,这一比例突破20%,正式进入中度老龄化社会。按照人口发展趋势,未来全国老年人口占比还将持续走高,逐步达到25%、30%甚至40%。事实上,国内部分区县(按户籍人口统计)60岁及以上人口占比已经超过40%。
这给社会带来的首要压力体现在财富不足,即“未富先老”。无论是政府、社会组织还是养老机构,都能感受到巨大的财务压力,这是我们避不开的重大挑战。此外,我们还面临差距较大的挑战,无论是收入水平还是养老金的分布水平,都存在显著差异,这些都带来了重大的社会挑战。
在从年轻社会向老龄社会转型时,我们会看到许多不同的社会特点,比如居民更加长寿、涌现出可供自主安排的“第三人生”、人机融合普及、少子化延续等。从整个社会结构看,家庭正趋于小型化,空巢家庭、单身和单亲家庭越来越多。与此同时,也出现了许多多元的社群。
需要注意的是,20世纪60年代以来,我国家庭户规模总体持续缩小。自上世纪80年代初期至今,全国平均家庭户规模从4人以上下降至3人以下,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为2.62人,家庭小型化的趋势仍在延续。过去几千年,中国的养老体系主要基于家庭照护,随着家庭规模缩小,这一体系开始面临巨大挑战。这要求我们必须发展社会化的照护,进而形成一个“照护型社会”。
在从年轻社会步入老龄社会的转型过程中,我们在基础设施、财富保障、照护体系、人力资源、公共政策、老龄产业、社会创新、婚育环境、代际团结和生命关怀等方面,都存在不适应和挑战。
老龄化本身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不适应”。在转型过程中,激活社会力量、推动社会创新至关重要。希望通过努力,构建一个“人人都不为老龄而焦虑的老龄社会”。
随着人口老龄化的加剧,国家层面提出“二级及以上综合性医院设立老年医学科”的工作要求,并设定了阶段性覆盖目标。
我们不仅关注老人能否“活得久”,更关注能否“活得有功能”。老年医学的理念是对患者进行“全人”及“全周期”的管理。为方便临床梳理,可将老年健康状态大致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健康阶段。对于看起来健康的老人,我们需要通过老年综合评估筛查潜在风险。例如肌少症是一种与年龄增长密切相关的进行性肌肉疾病。它并非正常衰老的必然终点,却是导致老年人跌倒、骨折和失能的重要隐患。我们通过九游官网测量老人的肌肉含量、步速、握力等,评估其营养状况和跌倒风险,并开具运动与营养处方进行提前干预。
第二阶段是疾病康复阶段。一些老人经历过肺炎或心梗住院,在传统专科治疗7至10天后,虽然化验指标恢复了,但其功能状态往往因长期卧床而大幅下降,导致出院后无法恢复到以前的生活状态。我们的理念是不仅要治愈疾病,更要维护功能。在出院前,我们会进行老年综合评估并提供出院指导,协助患者进行功能恢复和生活能力的锻炼。
第三阶段是失能及生命终末期。对于这部分老人,我们的目标不再是一味地延长生命,而是尽力让他们活得更有尊严、更有质量。目前国家正在大力发展安宁疗护机构以及居家养老服务。从健康状态到生命末期,我们都要根据不同的需求进行全方位的维护与管理。
人工智能(AI)在医疗健康和老人照料方面具有独特优势,这与传统的“被动式”健康管理截然不同。我将其概括为四个层面:感知、建模、识别与协同。
第一是感知。传统模式下,只有当我们步入医院、与医生面对面时,医学数据才会被采集和分析。而有了AI,我们可以将时间线拉长,变“单点采样”为“连续监测”。通过穿戴设备等,AI能处理海量数据,让高质量服务惠及普通大众。
第二是建模。传统医学侧重于对疾病本身的理解,而“AI医疗”时代更侧重于对“个体”的理解。同样的症状(例如150mmHg的血压)出现在长期高血压患者和正常人身上,其意义完全不同。通过收集长期的历史数据,AI能建立个性化健康模型,辅助医生更精准地把握个体健康变化。
第三是识别。在对个体进行建模后,我们可以提前识别疾病、意外的早期风险信号,辅助医护人员预判隐患。例如老人跌倒,在发生前往往会有生活习惯的改变,如步态变化或起夜次数增加。AI作为一个敏锐的助手,能够观测并分析这些前期提示,输出风险预警。
第四是协同。AI能连接老人的亲属,帮助他们更清晰地了解老人的用药情况和健康状态。同时,AI可作为信息化载体助力落实国家倡导的“分级诊疗”,打通社区医院与三甲医院的信息通道,实现资源的高效协调,让慢病管理在社区解决,让急重症患者更顺畅地转诊至三甲医院。
中国人体健康科技促进会副会长、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心血管内科主任医师张海澄:
科学运动是银发人群心血管健康的“良药”。国内外权威指南一致推荐,65岁以上的老年人每周应进行至少150至300分钟的中等强度有氧运动。同时,还需辅助力量训练和平衡练习,以减少肌少症的发生并降低跌倒风险。
从心内科医生的角度看,心脏就像人体的发动机,良好的心肺功能是运动的基础。随着年龄增长,心血管和肺部会发生退行性改变,如血管弹性下降、动脉僵硬、血压波动增大。此外,心肌细胞减少及纤维化会导致舒张功能减退,这就像人老了长白头发一样,是心脏老化的表现。同时,由于窦房结细胞减少,老年人的基础心率通常会随之降低。
根据发表于《英国运动医学杂志》的研究,长期坚持运动可显著降低全因死亡和心血管死亡风险;即便从高龄才开始重新运动,获益依然显著。运动能有效改善血压、血脂,提高胰岛素敏感性。此外,反映心肺功能的“最大摄氧量”是衡量健康长寿的重要指标,通过锻炼提升该指标可有效延缓身体退化。
即使是低强度的运动也能带来显著获益。《循环》杂志发表的研究表明,对于老年人九游官网来说,哪怕每天只进行3分钟的适度活动(如做家务、步行购物),也能降低心血管事件风险。
国家体育总局2017年推行《全民健身指南》,提出“动则有益,多动更好,适度量力,贵在坚持”16字原则。对于65岁以上人群,运动的核心不是追求时长、步数或强度,而是要适配自身机能,兼顾心肺、肌肉和平衡。
针对银发人群,我们重点推荐有氧运动。如健步走、慢跑、游泳(或水中漫步)、居家固定式自行车,以及八段锦、太极拳、广场舞等。这些运动冲击力低、自由度高,且具有重要的社交功能。同时,抗阻训练也不可忽视,老人可在室内利用弹力带、小重量哑铃或沙袋等进行主要肌群的练习。
预防跌倒和柔韧性训练对于老年人至关重要。不少健康老人身体状况的分水岭,就是一次摔跤引发的股骨颈骨折。建议练习单腿站立、足跟走、踮脚尖走及拉伸等。
关于运动强度的自我监测,可使用公式“220减年龄”粗略估算有氧最大心率。中等强度运动心率为最大心率的64%~76%。例如65岁的老人,估算最大心率155次/分钟,日常中等强度运动心率最好控制在99~118次/分钟。此外,通过呼吸频率(如鼻吸口呼)和体感评分(感到轻松或微累)也能有效辅助判断强度是否合适。
运动安全是不容忽视的底线。为预防心源性猝死,高龄或患有慢病的老人在开始中高强度运动前,建议去医院进行全面的健康体检,如有条件可做运动负荷试验或心肺运动试验(CPET)。若患有急性冠脉综合征、未经控制的心律失常或严重瓣膜疾病,应暂缓中高强度运动。感冒后也应休息,防止病毒侵犯心肌诱发心肌炎。运动中一旦出现压榨性胸痛、胸闷、气短、头晕等,必须立即停止,切勿强行完成既定目标。此外,针对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骨质疏松等特定疾病,需有特殊对策应对。
老年人还应避开五个常见的运动误区:一是“运动越剧烈越好”,运动量和衰老风险呈反向J形曲线——久坐伤身,适度运动获益最大,极端超负荷运动或加速身体老化;二是“每天走一万步才叫锻炼”,步数不是唯一标准,过度行走可能损伤膝关节;三是“晨起空腹锻炼最好”,清晨是心脑血管事件高发期,建议选择上午9~11点或下午4~6点运动;四是“年龄大了就该静养”,长期静养会加速肌肉流失和心肺功能下降,“用进废退”才是基本规律;五是“运动了就能随便吃”,科学运动必须配合均衡膳食,才能发挥最大的心血管保护作用。
完善老年健康运动保障体系,要做到有据可依、有量可循、风险可控、有方可用。这样才能“驱赶老来病,远离瘦弱身,挺直岁月腰,告别孤独心”。
我从事体育行业已有三十余年,每次和老同学相聚,大家聊得最多的话题就是如何科学养老。
在我看来,高质量养老可以概括为两层目标:长寿且健康、晚年少病痛。想要实现高品质长寿,不能只追求生理寿命,更要延长健康寿命、运动自理寿命。能够自主活动、生活自理,才是真正有质量的长寿,因此维持长期运动能力对中老年群体至关重要。
对于老年人来说,预防肌少症是重中之重。一旦肌肉力量衰退,起身、落座、转身等日常基础动作都会缺少肌肉支撑,行动受限;不少老年人跌倒后因肌肉无力无法自主起身,最终长期依靠轮椅生活,这绝非理想的晚年生活状态。
抗阻力量训练是延缓肌肉流失、防控肌少症的核心手段,但老年健康运动不能只练力量,必须搭配有氧运动、平衡柔韧训练,三者协同缺一不可:力量训练保住肌肉量,有氧运动维持心肺功能,平衡训练降低跌倒致残风险。
力量训练是一套完整科学体系,必须选对训练方法,平衡训练量与运动强度,同时规范动作细节规避损伤。老年人优先推荐自重坐站、靠墙静蹲、弹力带下肢训练等低风险动作。老年人上肢推举优先选用坐姿器械推胸、水瓶/弹力带推举。若进行器械卧推训练,遵循匀速推起、缓慢下放的原则,全程平稳发力。所有力量训练都要统一发力节奏,配合规律呼吸、集中意念,才能实现安全高效锻炼。
运动不能只重视训练环节,运动后营养补充与身体恢复同样关键。训练结束后建议慢走放松、充分拉伸,逐步舒缓身体、平稳心率;对抗肌少症需同步补充足量优质蛋白,摄入鸡蛋、牛奶、瘦肉等,为肌肉修复提供原料。
运动装备也不可忽视。专业运动员的运动服饰会结合流体力学、功能性面料设计,老年人的运动穿戴同样需要兼顾透气、舒适与防护功能。目前北京体育大学已和体育用品企业开展合作,运用3D打印技术,为长短腿、高低肩等体态异常的老年人定制矫正鞋具。
科学的作用是通过降低“不确定性”来提高成功率。运动员降低的是夺金的不确定性,老年人则是要减少健康的不确定因素。我们要打通“主动健康”与“被动医疗”,这是体育科学向老百姓推广的方向。
面对全社会庞大的老年健康需求,我们有四个重要的工作方向:一是加快培养适配老龄化社会的专业健康看护、运动指导人才;二是以科技创新推动老年运动健康相关技术落地普及;三是整合社区、家庭等多元场景资源,搭建基层老年运动服务体系;四是借力人工智能技术赋能老年主动健康,推动养老健康服务模式实现突破性升级。
人文关怀必须以人为核心,以尊严为底线。社区健康服务应优先推行多维度的非药物干预。AI与数字化仅是辅助工具,不能替代人与人之间的情感陪伴。如果我们将老年人简单“物化”,忽视其自身需求,整个照护体系就会出问题。
世界卫生组织(WHO)在2002年《积极老龄化政策框架》中将积极老龄化定义为:随着人们年龄增长,优化健康、参与和保障的机会,以提高生活质量的过程。联合国《2021—2030年健康老龄化十年行动方案》进一步强调转变将老龄化视为负担的传统观念,推动把人口老龄化视为发展机遇。
首先,所谓成功老龄化,不只是生理层面的健康,而是生理、心理、社会参与三个维度协同向好的综合状态,三者彼此关联、相互影响。
其次,我们需要重新审视“老龄”的评判尺度。应当摒弃“老年人天然是被照护群体、属于社会负担”的片面认知,充分发掘老年群体蕴藏的社会价值,支持更多长者展现积极、富有价值感的生命状态,建立综合评估视角去理解衰老。
积极老龄化背后蕴含着深厚的人文理念。长期以来,社会容易形成老年群体等于弱势、依赖照护的固化印象。这类认知往往只捕捉到局部特征,难以呈现老年群体的多元全貌。以上海为例,居民平均预期寿命达到84岁,不少60岁至84岁的居民拥有长达十余年相对健康、具备社会活动能力的阶段。
这里需要区分两个概念:老年医学中的衰弱综合征,指老年人多系统生理储备下降的一种临床状态,相关评估工具可用于识别个体健康风险、指导临床干预;但在社会日常认知里,如果笼统将所有老年人贴上“衰弱”标签,则容易形成负面暗示。结合标签理论与自我实现预言可以看到,当社会普遍预设老年人是衰弱的,部分长者容易受到角色期待影响,逐步内化这种认知,进而降低自我发展、社会参与的意愿。因此,我们必须主动打破关于老年群体的各类刻板印象。
当前社区老年健康服务仍存在几方面突出痛点。第一,健康宣教引导方式较为单一,需要大力倡导“我的健康我做主”自主健康理念。客观来说,发放小礼品是吸引高龄、独居、信息薄弱老人初次参与服务的有效入门方式,但仅依靠物质激励难以培育长期自主健康意识。第二,健康筛查尚未普遍建成“筛查-分层干预-双向转诊”完整闭环,针对筛查结果进行高、中、低风险人群差异化干预落实不足。第三,社区开展综合性干预的专业力量有限,服务容易出现维度单一、难以规模化长效运营的问题。第四,老年人社会参与渠道不足,代际互助机制尚不健全,支撑老年人自主健康管理的平台较为缺乏。
针对这些现实痛点,我们团队持续探索本土化社区干预模式。在各类非药物干预实践对比中,我们发现园艺疗法具备突出应用价值。
我们发现,在试点初期,单纯组织唱歌、文体舞蹈,对一部分老年人难以形成长期吸引力;而栽种植物、见证生命成长的园艺活动,更容易激发持续的情感投入。在上海多个社区试点中,团队利用对照组设计开展园艺干预系列实证研究,结果显示园艺干预可在一定程度上缓解老年人孤独情绪,提升活动参与意愿与主观生活满意度。
我们还联合上海市健康促进中心共同编制了《社区非药物干预手册和指南》,推动各类干预流程标准化、可复制。与此同时,我们着力在社区培育志愿者队伍,并赋能身体健康、热心公益的低龄老人,使其掌握基础干预技能、服务周边邻里,力争在社区构建“依托非药物干预实现自我健康管理”的良性闭环。
我们最终的目标,是构建一套保障老年人尊严、服务可及、充满温度的社区老龄健康服务体系。希望各行各业的人士都能加入其中,共同为社区老人提供有效的服务。
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国民心理健康评估发展中心从2007年开始进行全国全年龄段人群的心理健康调查,发现有两个年龄段的心理健康水平会出现陡降:一个是青少年期,随着年龄增长,心理问题逐渐增多;另一个则是老年期。调查显示,城市老年人的心理健康拐点通常在75岁,而农村老年人的拐点则会大幅度提前。
老年阶段心理健康下滑的一个核心原因是认知功能的衰退,例如容易忘事。此外,老年人目前是电信诈骗的高危受害群体,综合各方面因素,其心理健康的核心受损点是自尊心和自我评价。因此,学会接纳老年期逐渐发生的功能衰退与丧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议题。
针对这一议题,心理学家的观点之一是尽可能采取“借力补偿”的方式来应对损失。正如视力不足时佩戴老花镜可以让我们继续阅读,利用科技手段补偿身体机能,能避免因生理限制而放弃积极的休闲活动或健康生活方式。例如,腿脚不便的老年人若能利用外骨骼或辅助上下楼的机器维持户外运动,不仅能获得大自然对心理的支撑,还能保留社交活动,这对心理健康具有巨大的价值。
“活到老学到老”是维持心理健康的重要途径。由于大脑功能遵循“用进废退”的规律,通过学习新知识、新技能来给予大脑适宜且具有挑战性的刺激,是预防认知功能衰退的基本方式。中国科学院心理所的研究发现,“运动+认知游戏”的复合干预长期维持效果优于单一运动干预。运动能促进大脑供血,维护“硬件”;而适度的认知游戏(如3D体感游戏)能促进“软件”升级。
参与“时间银行”等公益活动,不仅是奉献,更是对自身心理健康的维护。研究发现,当人处于照料生物(无论是植物、动物还是人类)的过程中,这种关爱心态(亲和动机)能有效预防衰退。在微观层面,这种心态可作为辅助调节因素,适度提升免疫细胞活力;在宏观层面,则能让老人获得更多的社会支持与社交锻炼。
我认为“养心是至高的养生”。目前社会对老年心理健康的关注以及专业人才配比仍存在较大缺口。尽管遗传、基础慢病、长期压力等因素仍起主导作用,但科学证据表明,调控情绪、维持自信能够通过压力调节机制,间接影响免疫水平。
愿每一个人在走向老年或处于老龄化的过程中,都能通过“养心”实现身心健康与持续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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